藝術史入門:西班牙的巴洛克跟其它巴洛克差在哪?
認識維拉斯奎茲之前,先複習其他時代的藝術風潮是什麼。
| 義大利(卡拉瓦喬) | 荷蘭(林布蘭、維梅爾) | 法蘭德斯(魯本斯) | 西班牙(維拉斯奎茲) |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贊助人 | 教會、貴族 | 城市中產階級 | 教會、哈布斯堡宮廷 | 皇室宮廷壟斷藝術市場 |
| 畫作功能 | 宗教宣傳、私人收藏 | 家居裝飾、市場販售 | 大型祭壇畫、外交禮品 | 宮廷紀錄、王室肖像 |
| 光線策略 | 強烈光束 | 窗光 | 豐富色彩搭配強光 | 客觀 |
| 筆觸風格 | 清晰輪廓、邊緣分明 | 有的人細膩 有的人粗略 | 厚重 | 遠看清楚、近看模糊 |
西班牙宮廷有一個特殊條件:宮廷畫家的工作幾乎全是記錄皇室成員的外貌,不能表現個人詮釋。
這些委託時就預定的限制,直接影響維拉斯奎茲的作品。

維拉斯奎茲(Diego Velázquez,1599–1660)
塞爾維亞(Seville)的維拉斯奎茲(18~24歲)
維拉斯奎茲在成為宮廷畫家之前,先在塞爾維亞發展。
他當時畫的不是宗教題材,而是 bodegón(西班牙文,字面意思是「小酒館」)
《賣水的老人》The Water Carrier of Seville(約1619年)


20歲的維拉斯奎茲並置三種材質
- 陶土罐:粗糙不均勻的表面,光在上面分散
- 玻璃杯:透明,可以看到內部的液體和底部
- 老人的皮膚:皺紋、角質化的紋理
強光從畫外打入,但不是卡拉瓦喬式的聚光,而是均勻的面光,讓每個物件的材質差異都清晰可辨。
也就是說,如果卡拉瓦喬是用光演戲,維拉斯奎茲是光展現材質,與荷蘭靜物畫家威廉‧賀達 (Willem Claeszoon Heda)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24歲後進入宮廷
維拉斯奎茲被任命為腓力四世(Felipe IV)的宮廷畫家,主要任務是畫皇室肖像。
1628年,魯本斯到訪馬德里,建議維拉斯奎茲去義大利看提香的原作。
義大利之行以後,維拉斯奎茲改變了他的色彩和筆觸。
《布雷達之降》Surrender at Breda(1634–35年)

這是一幅腓力四世的布恩雷蒂羅宮(Palacio del Buen Retiro)訂製的政治宣傳畫(Propaganda),記錄1625年西班牙從荷蘭奪取布雷達城的歷史事件。
維拉斯奎茲的構圖策略:
- 右邊是西班牙軍隊,豎立著密集的長矛(後來這幅畫也常被稱為《長矛》[Las lanzas])
- 左邊是投降的荷蘭軍隊,旗幟下垂,人群較為鬆散
- 中央:荷蘭指揮官尤斯汀·凡‧拿索(Justinus van Nassau)遞交城門鑰匙給西班牙指揮官斯皮諾拉(Spinola),斯皮諾拉一手扶住對方的肩膀
斯皮諾拉的手勢是這幅「政治宣傳」的賣點。
身為貴族的他,並沒有因為戰勝而讓戰敗方下跪求饒,展現平等姿態接受投降。
這個姿態是委拉斯蓋茲根據政治需要設計的,歷史上實際投降並非如此。
維拉斯奎茲的《投降》是水平展開的構圖,左右兩組人群靜止且僵直的矗立,凸顯彎腰的兩名指揮官交接。
人物不見得要全都畫得動感十足,或是非得要畫大透視才能吸睛。
《教宗依諾增爵十世像》Portrait of Pope Innocent X(1650年)

維拉斯奎茲第二次義大利之旅期間在羅馬畫的。
他在同年先畫了助手(奴隸)胡安·德·帕雷哈(Juan de Pareja)的肖像,在羅馬萬神殿的年度藝展上展出。
論者說這幅畫是「展覽中的其他畫作雖屬藝術,但唯獨這幅才是『真理(truth)』」
因此,他獲得了教宗坐像的委託。

《教宗依諾增爵十世像》的構成:
- 三角形構圖:臉在頂點,且白色衣領包圍住臉部。
- 用色幾乎只有不同深淺的紅和白。
- 臉的輪廓是用快速、有方向性的筆觸做出來的,不是細筆描繪的——在一定距離外看是清晰的臉,靠近看是一系列的色塊
令人想起同時代的荷蘭群像畫家法蘭斯·哈爾斯的畫法。


集大成之作《宮女》Las Meninas(1656年)

這幅畫是維拉斯奎茲職業生涯的總結,也是藝術史討論最多的作品之一。(聯經2020年重新出版《藝術的故事》封面也是採用這幅畫)
- 中央是幼年的瑪加麗塔·德蕾莎(Margarita Teresa)旁邊有兩個宮女(meninas)、兩個侏儒、一隻老狗
- 左邊是維拉斯奎茲本人,站在一個大畫布後方,手持調色盤和畫筆
- 背景中央的門框裡站著一個背光的人
- 背景牆上有一面鏡子,鏡中反射的是腓力四世和王后瑪麗亞納(Mariana of Austria)
這幅畫的結構問題:維拉斯奎茲為什麼這樣畫?
他面對的大畫布背面朝向觀者,看不到他在畫什麼外
他身後的鏡子裡,有國王和王后的倒影。
如果國王跟皇后在鏡子裡,那就代表國王跟皇后站在畫外。
也就是說,觀者、國王和王后站在同一個位置。
我認為,或許維拉斯奎茲希望國王跟皇后站在這幅畫前面的時候,會因為鏡子裡面竟然有自己的反射,而覺得這幅畫真假難辨。
維梅爾的畫把觀者放在一個外部的位置,觀者是旁觀者看著一個私密場景,這也符合賣現成品的工藝市場邏輯,你沒辦法預設是誰買畫。
但是維拉斯奎茲是接受委託的畫家,他知道買方是誰,可以把預定的觀眾拉進畫裡,成為畫作的一部份。
維拉斯奎茲《宮女》的巧思是顛倒畫家、被畫者、觀者的位置關係。
把畫家移到畫作內,被畫者同時觀看觀眾,且只有那兩位觀眾站在畫前,這幅畫才能變得完整(否則鏡子裡就不該有人)
西班牙巴洛克的另外兩位畫家
回歸永恆的巴洛克:法蘭西斯科·德·祖巴蘭(Francisco de Zurbarán,1598–1664)

祖巴蘭幫修道院畫畫,自然著墨宗教題材。
主體放在幾乎全黑的背景前,用強烈的側光照亮。
沒有環境,沒有背景細節,只有人物和光。
和卡拉瓦喬的差別:卡拉瓦喬的光製造戲劇性的時刻;
祖巴蘭的光是靜止的,人物站在那裡,什麼事都沒發生。
牟利羅(Bartolomé Esteban Murillo,1617–1682)

The Young Beggar, c. 1645

The Little Fruitseller, c.1670–1675

牟利羅在塞爾維亞早期受同時代祖巴蘭和維拉斯奎茲的影響明顯,40年後,開始有了自己的詮釋方式。他和卡拉瓦喬、維拉斯奎茲的最大差別:他不把光當成分析工具,而是用漫射、均勻的光讓整個畫面趨向溫和。
小測驗
- 委拉斯蓋茲的《賣水的老人》和卡拉瓦喬的《聖馬太蒙召》都用了側光,但他們使用光線的目的差在哪?
- 《宮女》中維拉斯奎茲把自己放進畫裡,凡‧艾克在《阿諾菲尼婚禮肖像》裡也把自己放進鏡中,他們的目的有什麼不同?
- 祖巴蘭和卡拉瓦喬都把人物放在黑暗背景前,但為什麼看起來完全不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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