藝術史入門：從永恆到瞬間，風格主義如何演變至巴洛克？
風格主義（1520–1600）與巴洛克（1600–1750）雖然劃分成不同時期，但是每個時期之間都有一雙看不見的手，連接著過去與未來。
| 風格主義 | 巴洛克 | |
|---|---|---|
| 對盛期文藝復興的態度 | 顛覆 | 擴張 |
| 情感表達 | 極度內向（如：彭托莫）或極度外向（如：米開朗基羅《最後的審判》）的神經質 | 外放的動感光波~ |
| 空間處理 | 不合邏輯 | |
| 目的 | 取悅精英 | 說服並征服普通信眾 |
| 宗教氣氛 | 個人信仰 | 天主教反宗教改革 |
風格主義可能向內，也可能向外（給懂文藝復興的人看）
巴洛克是全然向外（讓所有人都無法逃脫）
巴洛克為何爆發？新教壓抑感官，天主教反其道而行
反宗教改革（Counter-Reformation）
天主教教會在宗教改革的衝擊下，意識到必須重新奪回人心。
新教拆除教堂裡的圖像，強調內心信仰；
天主教的回應恰恰相反：既然你什麼都不說，那我就大放厥詞。
用更壯觀、更不可抵抗的視覺藝術，讓人在身體與情感上感受到上帝的存在。
反正我本來就有聖像畫傳統，我還是我。
正好1622年，一批反宗教改革的精神英雄被冊封為聖人
- 依納爵·羅耀拉（Ignatius de Loyola，耶穌會創始人）
- 亞維拉‧德蘭（St. Teresa，神秘主義者）
他們的形象也順理成章，成為巴洛克藝術的「消費對象」。
義大利巴洛克的關鍵藝術家
巴洛克藝術第一人：卡拉瓦喬（Caravaggio，1571–1610）
卡拉瓦喬是最激進的藝術改革者之一。
他的風格不是風格主義的神經質，更不是盛期文藝復興的理性，屬於全新、粗糲且「粗俗」的真實。
卡拉瓦喬直接畫模特兒描
繪普通人、低下階層，再也不是「那裡」的世界，就是此時此刻的「這裡」。
「醜」的起源
卡拉瓦喬被委託為羅馬教堂畫聖馬太，他仔細思考：
一個老邁貧窮的工人，一個普通的稅吏，突然要坐下來寫一本書，那會是什麼樣子？
於是他畫了一個禿頭、赤腳帶塵、笨拙地握著大書的馬太，眉頭緊鎖，努力書寫。
這幅畫被教堂拒絕，理由是對聖人不夠恭敬。
這個故事說明了巴洛克藝術的核心矛盾：最虔誠的模仿上帝所造的現實世界，往往被視為最不敬的褻瀆。
《聖馬太蒙召》The Calling of St. Matthew（約1599–1600年）
這幅畫展示了一種既新穎又激進的自然主義。
從未有人見過一個神聖主題，如此完全地以當代底層生活的形式來表現。
這裡沒有一個人有明顯光環，中央的人物一看就知道不是耶穌。
唯一的光來自畫框之外，而不是畫中的誰。
馬太，那個穿著考究的稅吏，和幾個必定是他手下的武裝男人（討債集團）坐在一個普通、簡陋的房間裡。
右方的耶穌指著他說：「hey, you! I want you.」
辨識右邊其中一個人物為基督的線索，不是他的光環。雖然有，但是那個細金圈我們很可能忽略。
我們的目光之所以可以集中在他借用米開朗基羅《創造亞當》的手勢，是因為光線。
從景框之外照進來的強光（多麼明顯的隱喻），技術上是用「強烈的明暗對比，製造效果」的 tenebrism（暗色主義）
卡拉瓦喬用這道光照亮基督的側臉和手，宣示基督如此這般召喚馬太
隱喻，但不明目張膽的宣告：「我是世界的光（Ego sum lux mundi）」。
《聖保羅皈依》The Conversion of St. Paul（約1601年）
畫面最下方倒臥的掃羅（Saul，後來的保羅 Paul ）以縮短透視法（Foreshortening）仰躺
皈依前的掃羅被神之光弄瞎，摀住眼睛。
那匹龐大的馬佔據了畫面大半空間。
人物們擠在畫框內，逼迫感製造出典型巴洛克的戲劇性臨場感。
再也沒有完整的空間供人物站立，也沒有一目瞭然的主角配角。
我覺得從古埃及、古希臘、中世紀到巴洛克之前的文藝復興，藝術是為了「表達永恆」
巴洛克之後，畫作開始擁有表達「一瞬間衝擊」的自由。
卡拉瓦喬 vs. 風格主義
| 風格主義 | 卡拉瓦喬《聖馬太蒙召》 | |
|---|---|---|
| 人物 | 反叛理性，卻仍屬想像中的人物 | 完全回歸真實 |
| 光線 | 無自然邏輯 | 符合自然，但超越自然的強烈單一光源 |
| 空間 | 背景板 | 臨場 |
| 情感 | 給你猜 | 直接 |
雕刻與建築：貝尼尼（Gianlorenzo Bernini，1598–1680）
如果卡拉瓦喬是繪畫的巴洛克，貝尼尼就是雕刻與空間的巴洛克。
《大衛》David（1623年）——與米開朗基羅的直接對話
巴洛克雕刻的新特徵：「瞬間」
不是米開朗基羅那種對殺戮的凝思，也不是多那太羅那種殺戮之後的餘韻，而是投石的那一刻。
身體的扭曲，咬緊牙關的專注，把「不可見的巨人歌利亞」藉由大衛的動作、神情和視線，引發觀者的想像。
| 多那太羅《大衛》 | 米開朗基羅《大衛》 | 貝尼尼《大衛》 | |
|---|---|---|---|
| 時間點 | 殺戮之後 | 殺戮之前（凝視） | 殺戮的那一瞬間 |
| 身體狀態 | 靜止優雅 | 靜止張力 | 全身扭轉、動態 |
| 與空間關係 | 獨立存在 | 獨立存在 | 向外擴張，需要周圍空間完成意義 |
⭐ 《聖德蘭的神魂超拔》The Ecstasy of St. Teresa（1645–1652年）
這是貝尼尼在科納羅禮拜堂為亞維拉的德蘭所做的雕塑群，也是巴洛克藝術最重要的作品之一。
德蘭曾在她的著作中描述一個天使用熾熱的金箭刺穿她心臟的異象
「痛苦之深讓我大聲呼喊；但同時我感受到如此無盡的甜蜜，我希望這痛苦永遠持續……是靈魂被上帝愛撫的甜蜜。」
兩個人物浮在雲端，從上方隱藏的窗口照入光線，使他們看起來幾乎非物質化，讓觀者把它們當作異象來體驗。
更驚人的是整個禮拜堂的設計：兩側牆上有類似劇院包廂的陽台，裡面是科納羅家族成員的大理石浮雕群像，彷彿在雕像們也在一同觀看神蹟。
貝尼尼為巴洛克提供了一個完美的定義：建築、雕刻、繪畫、光線、空間、觀者——全部融合成一個完整的劇場體驗。
巴洛克的三個面向
巴洛克藝術的三個面向
1. 光線（卡拉瓦喬）
── 黑暗中的一道光
── 影響遍及歐洲：林布蘭、拉突爾、委拉斯蓋茲
2. 動態（貝尼尼）
── 雕刻向外擴張，佔領空間
── 建築成為劇場舞台
3. 感官（天主教對抗新教的招募策略）
── 用藝術讓神聖真理「看得見」
── 教堂是人生的劇場🧪 本章小測驗
- 卡拉瓦喬與風格主義的差異是什麼，才能成為巴洛克藝術家，而非風格主義藝術家？
- 貝尼尼的《大衛》與米開朗基羅的《大衛》最根本的差異是什麼？
- 《聖德蘭的神魂超拔》為什麼被稱為「劇場」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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